国际问题研究 理论研究

功败垂成的日本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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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秋

2010-08-09 11:31


    发自东京——据说革命这类事件一般不会在人们感到绝望时爆发,而是发生在人们充满期望之时。这大概也是他们常常在革命后感到失望的原因。这种期望通常都会有一个很高的起点,但却无法兑现,接着导致愤怒,幻灭,还常常伴随着骇人听闻的暴力行为。
   
    在2009年发生在日本的政权更替——自民党自1955年以来几乎从未间断的政权垄断终于被民主党一手终结——并不是一场革命。但就像美国选出了第一位黑人总统那样,这场更替承载着大众的殷切期望,并承诺要与过去来一个彻底的了断。
   
    日本人的变革似乎比美国人更具有实质性。民主党不但将许多新面孔推向政坛,还想要改变日本政治的本质。最终日本的民主制度将充分运转起来,不再是像以前那样虽号称民主,实际上却是一个在官僚手中运转着的一党专政国家。
   
    但从当前日本媒体的反应以及民主党支持率的大幅下滑来看,民众的期望已经开始破灭了。日本的官僚机构依旧顽冥不化,而缺少执政经验的民主党政治家则失误连连。其中最严重的要数首相菅直人在上议院选举之前对提高消费税问题所发表的讲话,这直接导致了民主党的惨败。
   
    另一个令民众大失所望的则是新政府无法迫使美国空军基地撤出冲绳。民主党的这项承诺本应是日本新独立自主战略的一部分,只要踏出了第一步,日本就不会再像某位自民党前首相所说的那样,仅仅是美国的一艘“航空母舰”。
   
    而如果要改变日本现状的话,该国与美国之间那种不对等的关系将是一个关键因素。对美国权力的过度依赖已经扭曲了日本的民主制度,甚至到了连美国都难以完全认可这种制度的程度了。
   
    日本这种自民党一党专政的状况其实是二战和冷战的产物。作为像意大利那样的前轴心国,日本沦为了美国与共产主义斗争的马前卒。而就像意大利一样,美国支持日本的右翼党派长期主导国内政治,以便扼杀任何左派卷土重来的机会。在这一策略下,即便是某位曾与1950年代后期初任日本首相的前战犯,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美国的小盟友,共同携手对抗共产主义(无论是在冷战还是热战方面)。
   
    事实上相对于意大利以及其他欧洲国家来说,日本对美国的依赖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西欧的武装力量都被纳入了北约体系。而由于日军被认为是将日本拖入太平洋战争的罪魁祸首,所以日本在战后本来连军队不能拥有。但在1940年代占领日本期间,美国人制定了一套和平宪法,禁止日本在海外用兵。无论是在战时还是和平时期,日本都放弃了自己在这方面的主权。
   
    大多数日本人都爱好和平,并把心思放在如何赚钱上面。在美国接管了国防事务(并延伸到大部分外交政策)之后,日本政府得以全心全意发展工业。这是一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计划:日本人赚到了钱,美国人得到了一个千依百顺的反共附属国,而亚洲其他国家,比便是身处共产主义阵营的中国,宁肯接受美国治下的和平,也不愿看到日本军队势力死灰复燃。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极端高昂的政治成本。如果这个民主制度过度依靠外界势力,又执掌在一个将撮合大资本和官僚阶层作为其安身立命之本的政党手中,那么这个制度必将发育不良,并走向腐朽。
   
    天主教民主党治下的意大利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但冷战在欧洲地区的终结改变了当时的政治现状——毫无疑问也引发了各类后果。比如旧的政党纷纷失势,这是好事。而贝鲁斯科尼的崛起则填补了政治真空,但这可算不上是好事。相反在东亚地区,冷战还没有全面结束,朝鲜依然在制造麻烦,而中国在名义上依然是个共产主义国家。
   
    但相对于1945年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来说,当今世界已经大有不同了。中国已经成长为一支巨大的力量,而日本必须和其他亚洲国家一道适应这一新状况。但作为唯一能够抗衡中国的亚洲民主政体,日本这套在二战后建立的体系已经无法胜任这个任务了。
   
    日本民主党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希望日本能够扮演一个更加独立的角色,不仅仅是美国的受保护国,而是一个平等盟友,并因此在亚洲政治舞台上拥有更多自主权。而第一个象征性步骤就是要让美国将其海军基地撤出冲绳——这是一个长期承担着美国军事存在的压力,并已经不堪重负的地区。
   
    不过美国人可不买账。于是民主党威胁要修改那些对美国有利的旧协议,不让其再对日本人指手画脚。结果在冲绳问题上美国也没给日本人面子,甚至毫不掩饰其对民主党政府的蔑视。以至于民众对民主党大失所望。
   
    相比于一个更难相处,更犹豫不决,但也更民主的亚洲盟友,美国似乎更乐于看到一个俯首帖耳的一党专政国家。而正苦于兑现自身承诺的奥巴马政府应该对他们的日本同行给予更多的理解。如果美国真如其所宣称的一样执着于推广民主的话,就不应在日本这个最亲密盟友的民主完善之路上拦路抢劫。
   
    (伊安·布鲁马是巴德学院的民主和人权学教授。他的最新著作是《驯服众神:三块大陆上的宗教和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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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4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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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pan’s Unfinished Reform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