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研究

央视春晚上巴蜀喜剧的述评

钱翥

2018-10-09 03:08

刘长宇
《当代戏剧》2018年04期


中国喜剧带有鲜明的东方艺术特色,在这其中巴蜀喜剧就是重要代表之一,也曾经在全国引起过短暂的思潮,巴蜀大地孕育出许多喜剧艺术样式。通过春晚舞台上的巴蜀喜剧作品为例,总结巴蜀喜剧的形态流变历程和探寻巴蜀喜剧的发展创新。


一、回顾:巴蜀喜剧的展现形态


所谓巴蜀喜剧,主要以四川和重庆为地域中心,运用夸张的手法、巧妙的结构、戏谑的对话以及鲜明的典型给观众带来“笑果”的一种戏剧样式,其中包括虚与实相结合的谐剧、形散神聚的散打评书、绝技经验的川剧以及地域浓厚的方言剧等等。各种形态各有绝招、相互补充,共同丰富巴蜀喜剧。巴蜀喜剧大致可划分为谐剧滥觞期、绝技惊艳期以及地域接续与发展期共三个时期,今天选取央视春晚上的具体节目做详细梳理。


(一)谐剧滥觞:《零点七》的初次亮相


四川谐剧《零点七》在 1986 年首次登台,获得了空前的好评。《零点七》由著名谐剧编剧包德宾创作,四川著名谐剧表演艺术家沈伐主演。接下来,我们从谐剧《零点七》的艺术特征、价值诉求、创新发展来论述其成功的必然性。


1. 谐剧《零点七》的艺术特征


谐剧表演者紧密结合社会热点、时代特征、现实生活,折射出现实生活中负面现象,巧妙地进行讽刺和批判,让观众看后既有“笑果”,也有思考。①这一作品的编剧包德宾,其创作特征在于内容将戏剧和戏曲融为一体,通过一个川剧旦角演员外在表现和内在心理的矛盾冲突,制造出幽默包袱,从而深刻批判了人性的虚伪与阴暗。表演者沈伐,在整个节目中,人物的心态变化表现得非常细致,人物性格刻画非常鲜活,并适度融入川剧的说唱等表现形式,让整个节目形式丰富多彩,观众看后意味深长。


2. 谐剧《零点七》的价值诉求


不管什么样的喜剧形式,都有一个共同的社会价值,就是隐射现实。谐剧作为一门夸张的巴蜀语言艺术,对现实的隐射更大。《零点七》的价值诉求正是借助一次演出前的对话,将人性中的虚伪表现得淋漓尽致。表演者一个人演绎一个人物,角色不需要转换,情感的过渡和处理自然真实。由于对话中一实一虚,沈伐扮演的小凤鸣是实,王站长是虚,这样的表演强化了对实的刻画和批判,让观众更加关注这个人物的表现,隐射意义更大。


3.谐剧《零点七》的创新发展


谐剧《零点七》对央视春晚来讲,进步意义还不仅仅只有幽默性,而且是对原有喜剧形态的创新和丰富。谐剧与评书和双簧这些喜剧艺术形式各有不同,却都有自已创造幽默的杀手锏。谐剧打破了原有喜剧种类的平衡,一种融合了哑剧的细致表演、喜剧小品的故事情节、相声艺术的伶牙俐齿、地域特色鲜明的喜剧形态展示在全国观众的面前。既有内容创新,也有形式创新。


(二)地域接续:四川喜剧小品的喧嚣


真正意义上的四川喜剧小品像 1988 年沈伐、岳红主演的《接妻》和 2006 年张德高、赵亮和张玺主演的《耙耳朵》充分将巴蜀人的诙谐人物性格和戏谑的人物对话充分的展现了出来,让全国观众通过艺术作品就了解到地域文化特色。


1.继承与创新:《接妻》实现了谐剧艺术向方言小品的转变


1988 年春晚舞台上四川方言小品《接妻》的问世,纯属一次巧妙的改编。《零点七》之后,四川的沈伐成了全国小有名气的演员,沈伐将新创作的谐剧《蓝贵龙接妻》改造成一个双人表演的方言小品《接妻》,并与著名演员岳红合作。方言小品《接妻》不仅继承了谐剧的夸张表演和诙谐语言,还增加了戏剧矛盾,使情节更趋合理,这一次的转变成功推动了四川方言小品的发展。


2.个性与特色:《耙耳朵》达到了四川喜剧小品发展的一次高峰


巴蜀地区文化特色的方言小品《耙耳朵》推动了四川方言小品的发展,不仅幽默制造,而且传递地域文化,“耙耳朵”是一个四川方言词语,指结婚后怕老婆的男人。《耙耳朵》这个四川喜剧小品讲述了一个名叫张三的男人很怕自己的老婆,在外面为了脸面和朋友打赌,回家后强装大男人因而和朋友、妻子等发生的一系列幽默风趣的故事。②这个方言小品不仅对四川男人的个性特点进行了充分的展现,而且反映了四川地区特有的文化,标志了四川喜剧小品的一次跨越式的提升。


(三)绝技惊艳:川剧与小品两枝巧融的奇葩


巴蜀喜剧的独特之处在于不仅仅依附于戏剧,还和地方戏曲有着紧密的联系。川剧小品《皮金滚灯》就是最好的说明,这个喜剧节目将川剧绝技和喜剧小品有机结合,通过戏剧化的故事、鲜活的人物以及川剧的绝技,制造出幽默的效果。


1. 鲜活的人物刻画


小品中主要刻画了两个人物:皮金和皮金娘子。男主人公皮金是个性格多面的典型形象,他既有玩世不恭随意放荡的性格,又是胆小怕事、害怕老婆的小男人形象,同一个人物在不同的环境下表现出来的不同行为给观众带来一种幽默感。皮金点一盏煤油灯顶在头顶,让他保证油灯不掉落的情况下,随着音乐完成翻转身体、钻板凳、翻跟斗等高难度动作,并跳在高凳上将油灯吹灭。皮金在舞台上采用了川剧丑角的扮相,画了一个粉白鼻子,涂上樱桃小红唇,穿上女人的小红肚兜和藕粉绸缎裤,艰难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动作,丑陋滑稽的扮相给观众带来捧腹大笑的效果。川渝地区的女人身材多娇小,面容秀气,皮肤白嫩,性格鲜明。由于自理能力很强,她们一般不靠丈夫养活,所以个性泼辣,在舞台上以强势形象出现,这一话语强势、泼辣干练的形象的表现成为一个幽默“包袱”。


2. 川剧的绝技展示


这个川剧小品的特色在于绝技的展示。小品中出现的两个主要行当是丑角和旦角。皮金是典型的丑角形象,一方面外形和动作的丑化刻画,给观众带来滑稽感;另一方面将川剧中丑角的“顶灯“”吹灯”“滚灯”“耍棍“”吞水吐水”等功夫戏动作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观众进一步领略了川剧演员扎实的腿功和灵活柔软的腰功。还将“哭五更“”读祭文”等语言功力戏谑地表现出来,特别的语调、停顿等表达方式颇具趣味。皮金妻子为旦角形象,但为了造成喜剧效果,一改以往的温柔贤淑的女性形象特点,变成强势霸道的女强人,跳出了观众的合理期待,带来新奇幽默的快感。


二、总结:巴蜀喜剧的艺术魅力


(一)弥补:川渝方言的广泛传播


巴蜀喜剧和其他喜剧类型最大最具体的一个不同点在于语言形式,表演者都操着一口纯正地道的川渝方言,在全国人民备受瞩目的央视春晚上送来了一股清流,让观众突然从东北方言、陕西方言和普通话等惯用喜剧语言类型中跳出。川渝方言与很多地方方言相比较,没有那么的高尚华丽,自身还略带有几分粗俗简陋的乡土之气,反而给广大观众带来了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清新之感。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初次亮相的川渝方言和根深蒂固的普通话进行了一次良性的博弈,两种语言形态的词汇和语音产生了较大的区别,川渝方言的形象、生动、具体的表现,恰恰又巧妙地弥补了普通话某些表述的残缺和空白。③


(二)表征:地域文化的充分展示


表征理论是对研究对象由表面向内在的挖掘和定性分析,是由文化研究学派综合索绪尔的语言学、福柯的话语理论以及巴尔特的符号学发展得来。英国著名学者斯图亚特.霍尔提出:表征是经由语言对意义的生产,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同时又被加工。④为数不多的几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的巴蜀喜剧的艺术形态也不尽相同,但却代表了巴蜀喜剧在不同历史时期主要存在形态,为接下来巴蜀喜剧的创作提供了积极的借鉴意义。巴蜀喜剧作为地方喜剧艺术,对经典代表性作品的分析一方面可以丰富喜剧创作理论;另一方面挖掘出蕴藏在巴蜀喜剧中的本土文化,寻找出文化表象下意义生成的根本原因,进而让观众在巴蜀喜剧的视听狂欢中,领略其源流和魅力。《接妻》和《耙耳朵》两个四川喜剧小品展现出了四川男人普遍惧内的特点,《皮金顶灯》还展现了川剧中的顶灯绝技,大力推广了巴蜀民间艺术。


(三)自觉:喜剧意识的逐渐觉醒


在巴蜀大地这片沃土上,从来就不缺乏喜剧的元素,川渝人不论日常交流时富有抑扬顿挫的语言,还是手舞足蹈的体态动作,注定了巴蜀喜剧的诞生是一个必然的趋势。巴蜀喜剧是中国川渝地区独有的一种原创性喜剧样式,它不是一个单纯的艺术门类,而是集合了多种川渝地区喜剧艺术形式的集合体。它根植于川渝地区丰厚的地域文化土壤,包容了谐剧、川剧、四川喜剧小品等艺术形式,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发端,经过几十年的积淀,逐渐形成中国当代喜剧艺术中十分重要的一种艺术范式,它的脱颖而出和改革开放二十年以来的持续走俏是中国艺坛甚至是世界艺术史上少有的奇观。不同时期巴蜀喜剧不同形态在央视春晚上的呈现,展示了巴蜀艺术工作者喜剧意识的不断觉醒,这样的尝试和碰撞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但都丰富了巴蜀喜剧的艺术类型,提升了巴蜀喜剧的创作水平。⑤


三、思考:当今巴蜀喜剧的发展瓶颈


近些年,再也没有巴蜀喜剧登上央视春晚,其中除了些许伤感和惆怅,更多的是对巴蜀喜剧自身的发展瓶颈的思考。以“四川戏剧小品大赛”中的喜剧小品为分析对象,和其他地域喜剧小品进行横向对比,不难寻找出其中的一些问题。


(一)意识与创意:喜剧创作核心元素的缺失


巴蜀喜剧最近几年的发展有所停滞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旧。创作题材旧、创作角度旧、表现方式旧已成为制约巴蜀喜剧发展的最大障碍,其实巴蜀喜剧艺术工作者不止一次努力冲判央视春晚,但都被“旧”所刷下。“旧”的深层原因是创作意识,上世纪四川喜剧小品的快速发展,让创作者们提高了积极性,以致一段时间内创作盲目追求数量而不是质量,急功近利导致的后果就是生产出许多废品,剧本创作逐渐陷入低俗、庸俗、媚俗。如今四川喜剧小品缺失的核心元素就在于此。素材的选择仅仅放眼于巴蜀地区,没有对其他地区的剧本进行横向的对比,喜剧创作过分追求写实,导致剧本内容单一,创意减弱,观众期待视野降低,自然幽默性也减弱不少。


(二)拙劣与丑化:喜剧表演演变为“闹剧”


巴蜀喜剧中有不少来源于民间,有着深厚的民间根脉,因此得到广大巴蜀人民的喜爱。巴蜀位于中国的西部地区,巴山蜀水的独特自然环境,孕育出独具地域特色的喜剧形态。不论是川剧、谐剧还是四川喜剧小品都秉承了巴蜀人性格中嬉笑怒骂的戏谑精神,凸显出巴蜀人亲切质朴、善良活泼的表现力。但是,当下的巴蜀喜剧却出现了一种错误的倾向:把方言喜剧小品演员的装疯卖傻式表演当作质朴单纯性格的标签,把低俗语言当成制造趣味的“包袱”。整个节目中充斥的就是低级的争吵、笨拙的表演以及生活表层的展现,喜剧创作逐步沦为“闹剧”。其根本原因在于四川喜剧小品的演员没有找到表现巴蜀人智慧、幽默和机敏的有效方式。为此,应大力学习喜剧理论知识,在表演形式上大胆探索既紧跟喜剧的时代要求。又具有地域特色的个性化表演体系。


[基金项目:四川省教育厅 2018 年度一般课题“喜剧小品创作‘艺’与‘道’的辨证思考”(18SB0619)]


作者单位:四川文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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