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研究

四川远古姓氏大起底

胡小文

2019-06-06 02:31

记者 崔燃
华西都市报

现在的四川人,大多认为自己是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后裔。其实,古代巴蜀是有大量土著民族的。在商周到战国时期,巴蜀腹地在三星堆一带,主要的社会形式是以部落为主,蜀国还基本上处于有氏无“姓”状态。也就是说,只有部落的名称,没有个人的姓名。与蜀国不同的是,活动于川东北地区的賨人率先有了“鄂、罗、朴、昝、度、夕、龚”7个姓氏。
  在数千年的民族融合与演进中,古蜀人的姓氏仍留在这片古蜀民族起源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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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人是先秦时期一个不同于华夏族群的古老民族,留下过至今仍是密码的巴蜀图语。从秦灭蜀开始,四川经历过至少6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如今汉族已成为四川的主要民族。在数千年的民族融合与演进中,古蜀人的姓氏仍默默地隐藏在这片古蜀民族起源的土地上。
  近日,华西都市报记者通过对四川省社科院研究员陈世松及四川客家姓氏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苏东来的采访,寻找到仍存在于四川的部分古蜀姓氏,其中包括昝、谯、税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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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斯巴达人
  源于蜀族,春秋时期蜀中有昝(zǎn)部落,属于以部落名称为氏。昝姓在蜀中的姓氏起源相对单一,是流传至今的一个重要的古蜀姓氏。
  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晋、楚、越文化进入蜀中,昝部落逐渐融合于它姓,只有迁离蜀中的昝部落族人以部落名为姓氏,称昝氏,世代相传至今,但人口非常稀少。賨人昝姓:彪悍的雇佣军
  在苏东来看来,賨(bīn)人是中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一支雇佣军,昝姓正是这支雇佣军传承至今的一支血脉。
  賨人,巴人的一支。春秋战国前,主要生活在现今四川达州辖渠县一带。賨人有典型的蛮族特征,勇猛彪悍且善歌舞。在巴渠上古墓葬挖掘中出土的青铜兵器,证明了賨人还是非常优秀的铁匠。在冷兵器时代,优秀的冶炼技术源自于战争的推进。这样的民族,不可能远离战争。
  賨人就是东方的斯巴达人,而且远比同期的欧洲雇佣军强大,昝姓中就存有这支强大雇佣军集团的血脉。《华阳国志》中说,汉高祖刘邦的部队中,当作先锋的是賨人七姓的部队,即“鄂、罗、朴、昝、度、夕、龚”。
  除昝姓外,苏东来说,其他6个姓氏来源不是太广,就是说,在蜀地难辨其源。而昝姓在四川一直传承至今,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一支古蜀姓氏。随武王伐纣奠定骁勇名声昝是賨人的一个部落名称,并且曾是非常强大的一个部族。昝姓的雇佣军生涯,可能从武王伐纣时期就已经开始。
  《华阳国志·巴志》说:“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倒戈。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
  苏东来说,賨人打仗的方式确实非常奇特,现在已经很难想象,一群士兵能一边跳舞一边冲锋。这种战舞不是一种纯粹的艺术,而是一种战争方式。
  不妨想象一下,賨人穿着奇特的服饰,戴着面具,冲向敌阵,手持兵器大杀四方。这支彪悍的部队在这一役中奠定了骁勇的名声,昝姓的祖先很可能就在这些伐纣的雇佣军中。
  秦灭巴蜀后,对巴蜀采用的是高压统治,有一部分蜀人甚至跑到了越南建国。但賨人自古好战,他们一直在潜伏中等待着机会。最后,在汉高祖灭秦的时候,再次当了一次雇佣军。在这场战争中,昝姓已经正式被记载史册。战斗换赋税为刘邦当先锋
  在刘邦对秦发动的战争期间,賨人响应刘邦的号召,长期作为部队先锋参战。刘邦给这支雇佣军的报答是:免除“鄂、罗、朴、昝、度、夕、龚”7个姓氏的赋税。这种用战斗换取赋税的做法,是一种典型的雇佣军生存模式。
  賨人作为一支活跃的雇佣军,在汉、晋民族融合的过程中,仍未被完全同化。五胡十六国期间,賨人李特、李雄建立了成汉政权。成汉政权中的一位皇后就姓昝,其后,昝氏一度成为蜀中的望族。
昝姓名人昝殷:中国妇产科医生鼻祖
  昝殷(约797-860年),唐代著名妇产科学家,四川成都人。
  昝殷曾任成都医博士。当时,西川节度使白敏中,因家中妇人多患难产,有人荐举昝殷,白敏中迎召并问其产乳病的道理。白敏中是晚唐名相,他亲自询问昝殷治病的方法,足见昝殷的名气和声望之大。
  昝殷随后撰方3卷,对经、带、胎、产等疾病均有所论述。白敏中读后,认为该书很简要,命名为《产宝》,即《经效产宝》(成书于853年)。这是我国尚能看到的第一部妇产科专书,对后世医家有着广泛而深入的影响。
  昝殷不仅精于妇产科、对妇产科病证的论治较为系统实用,而且著《食医心鉴》一书,于食疗也多有论述。
  昝殷在产科上,主张妊娠期以养胎保胎为要,治疗上重视调理气血、补益脾肾。他重点讨论了难产中的横产、倒产、胎衣不下等问题,认识到流产原因有二:一是孕妇有病,因而胎动流产;二是胎儿先天发育不良,引起流产,这与现代的认识是相一致的。昝殷的这些论点,在当时显得与众不同。
  在中国古代,男性当妇产科医生是个冷门职业,在后人中,就有人研究过昝殷是如何给女人看病的。
  古代男性妇科医生有一种器具,是一个女人的雕像,不是很大。他给女病人看病的时候,就拿根教鞭指着雕像的某部位问:“是不是这儿疼啊?”女病人指着说:“不是这儿,是这儿。”这是为了双方都不害羞。
  如果昝殷真的这样看病,对方是不是真的不会害臊,还说不清。不过,昝殷有勇气在封建时代专门研究妇产科,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勇气和博学了。

著名的巫师氏族
  谯(qiáo)姓出自于周朝时周天子的姬姓王室。谯姓的始祖,是周朝初年与周公旦同负贤名的周召公姬奭。姬奭有一个儿子盛,被封于谯(今四川境内),盛于此建立了谯国,并自号为谯侯。其子孙就以国名为姓,称为谯氏。
  虽然谯姓并不常见,但在巴州至少有10000人左右的人口,是传承非常久远的姓氏。谯氏先祖可能是賨人巫师
  苏东来介绍,谯姓发源于蜀中,兴于两汉,后来传到外省。从谯姓的兴起时代和分布地区看,谯氏应是古賨人的一支,且是文化最发达的一支。
  賨人能征善战,賨人七姓曾替汉高祖冲锋陷阵,但七姓中并未有谯姓的踪迹。事实上,谯氏的先祖,可能是賨人的巫师。巫师是原始先民信奉的原始宗教祭祀主持者,这种职业,在原始社会中往往是家传的,在一个族群中属于非常稀少的领导阶层。
  秦灭巴蜀后,巴蜀和外来族群文化相互融合,谯氏后裔多精天文地理,以原始道学、谶纬学见长,很可能是原始巫术和经学的一种结合。在谯氏的名人中,最令人熟悉的,就是蜀汉时期的谯周。黄龙溪得名与谯周有关系
  四川人几乎都知道黄龙溪古镇,黄龙溪古镇有着2100多年历史。史载,东汉建安24年(公元219年),“黄龙现武阳赤水九日”,黄龙溪由此得名。诸葛亮等800大臣以此为征兆,拥戴刘备称帝。因此,黄龙溪可以说是蜀汉政权的风水宝地。
  苏东来说,黄龙溪这个“黄龙现武阳赤水九日”的名头并不是诸葛亮给的,而是谯周。无论从艺术形象和史书中记载,谯周都十分精通占卜,而他在蜀汉担任的职务也有着很多占卜的功能。
  东汉末期,蜀国割据军阀想要在蜀地顺利生存,必须要借助当地豪强的势力。自刘璋时代起,谯家的巫学就已崭露头角。因此,择定良辰、吉日、象征的工作,多由当地的土著后裔来完成。
  相传,张飞吞并阆中时期,就经常用賨人的原始巫术进行祭祀,以换取当地百姓的支持。可以说,賨人的天象、占卜是蜀中的主流。
  后人总说谯周是个投降派,在刘璋时期他劝刘璋投降刘备,在邓艾兵临成都城下时,他又劝刘禅投降。有学者说,《三国志》中的谯姓族群,都是谯周的家人,并且世代居住在阆中一带。
谯姓名人谯周:误国是为本地人争取和平
  谯周(约201-270年),字允南,著名的经学家、史学家和教育家。
  巴州《谯氏族谱》记载,谯周的故乡巴西郡,地处嘉陵江流域中部和渠江流域。
  史学家认为,蜀汉灭亡有4条:刘禅昏庸,黄皓弄权,陈秪乱政,谯周误国。仔细分析当时蜀国局势就会发现,谯周所代表的四川本土势力和外来者刘备、刘禅集团有着大量矛盾。
  在谯周一生众多的著作中,《仇国论》是非常著名的一篇。这是一篇反对姜维穷兵黩武、发动连年北伐的文章。这篇文章,被视为益州本土人士对蜀汉外来统治集团的反抗。
  蜀汉内部的分裂,让政权走向灭亡几乎成为了必然。刘禅时代,蜀汉兵士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由青羌和賨人组成的少数民族部队。虽然他们都是标准的战斗民族,但姜维连年征战,这些战斗民族的损失都相当惨重。作为本地豪强的代表,谯周世代居住在賨人的聚集地,他所维护的正是本地人民的利益。
  賨人虽然人数稀少,但却是蜀汉部队的精锐,谯周是蜀中本地人士的精神领袖之一,他代表的是整个賨人雇佣兵集团的利益,他们不想再为蜀汉的外来政权卖命。因此,谯周主张投降,是为本地人争取和平的一次斗争。如果说误国,也不过是误了刘备的家族政权。但对本地的原住居民来说,对賨人的后裔和本地家族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长辈和领导者,叛国者和他一点都沾不上边。

源流纯正的蜀姓
  税姓约于周代起源于今四川中部,后成为当地大姓之一。《路史》载:“蜀王见廪君兵强,结好请宴,以税氏五千人遗廪君。”可见当时税氏人数之众。
  西汉末年,税姓曾帮助公孙述割据蜀地,并由此东迁。南朝初年,已有族人居住在今湖北西部一带。税姓以河间郡为郡望,说明曾在今河北一带形成郡姓望族。如今则是湖北、四川等地较有影响的姓氏之一,陕西、贵州等地也有税氏分布。目前,税姓人口没有进入全国前300位。
  税姓是源流非常纯正的古蜀姓。苏东来说,税姓源流纯正,主要是源于古国名。《中华姓氏大词典》载:“源古税国,在蜀。”
  史书中记载,蜀王看到巴国廪君的士兵非常强大,不太敢和他打仗,就摆上酒宴,和他交好。上文讲到昝姓时曾经说过,巴人是一个战斗民族。蜀王有些畏惧巴国廪君,便遣税氏5000人送给当时的巴国国君。这证明蜀国早已存在了税这个氏族,而且还作为人质前往巴国。
  税姓随后成为巴蜀地带的一个大姓,是一个豪强的氏族。后来公孙述在蜀国割据,获得本地豪强的支持,税姓由此动迁,部分税姓先民离开了四川,将税姓带到了湖广一代。此后,税姓又随着“湖广填四川”重返四川。
  至今,税姓虽不常见,但仍在四川广有分布。
税姓名人税安礼:绘就中国最早历史地图
  税安礼,宋地图学家,蜀(今四川)人。生平不详。
  北宋元符年间(1098-1100年),撰《历代地理指掌图》,始帝喾,迄北宋,绘图44幅。“图其疆域,著其因革,刊其同异”,为最早的中国历史地图。
  《历代地理指掌图》约于北宋元符年间(1098-1100年)绘成。该书的作者是谁,至今说法不一。有人说是税安礼,也有人说是苏轼,也有人说不知何人所作。据称,作者无法定论,是因为当时的《历代地理指掌图》不是同一刻本,有几个不同版本。
  《历代地理指掌图》计有44幅,每幅图后都附图说。上自帝喾,下至宋朝,各代地图至少一幅,多则5幅,内容相当丰富,是很规范的历史地图集。如在图集开篇安排两幅总图,第三幅至第44幅图,才是帝喾至宋朝的历代政区沿革地图。再加之前有苏轼序,后有总论,无愧为中国古代地图集之精华和开创之作。
  地图包括古今华夷区域总要图、历代华夷山水名图、帝喾九州之图、虞舜十有二州图、禹迹图……宋朝化外州郡图和宋朝升改废置州郡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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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文明探索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