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研究

王川平:为何重庆出土不了“三星堆” 四川也发掘不出“巫山猿人”?

胡小文

2020-06-24 01:34

记者 董进 李华侨
华龙网

编者按:

巴山夜雨时,花重锦官城。重庆和成都这对长江上游的双子星,曾孕育出彼此相通又各自璀璨的“巴”文化和“蜀”文化,从远古到现在,相遇相知相守,进而融合为“巴蜀文化”一脉相承。千百年来,成渝两地在社会、经济、文化、生活等方方面面互相交融、互相渗透,文化血脉生生不息。

随着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建设,巴山蜀水又将开启怎样的华彩画卷?即日起,华龙网-新重庆客户端将推出《古巴蜀·新成渝·文化谈》系列访谈报道,邀请重庆知名专家和文化名人,追溯川渝两地的文化根源,瞻望新机遇下的文化共赢。

1985年,当“巫山猿人”化石在重庆巫山庙宇镇龙坪村“重见天日”时,这个改变人类演化历史的新发现,便成为巴渝最显著的文化符号之一;而就在一年之后,四川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神树、金杖等珍贵文物,则将古巴蜀文化的精美与神秘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名誉馆长、重庆历史文化专家王川平看来,巴山蜀水自古便是同根同源,文化深厚源远流长,“成渝合作刚好是动静相宜,阴阳互补。”王川平说道。

巴蜀之魂

巴出猛将蜀出良相 伐纣建汉都为前锋

走进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在王川平眼中,这里是一本巴渝文化的百科全书。王川平说,重庆历史文化具有深厚底蕴。

提起重庆,大家总会想起巴蔓子、甘宁、秦良玉等猛将;而说起成都,则会想起司马相如、苏东坡、扬雄等大文豪。王川平说,这是因为自古以来重庆和成都的“魂”便截然不同。

这一点,在晋代巴蜀史家常璩的《华阳国志》也有反映:“巴有将,蜀有相”。历史上,周伐殷,以巴人为冲锋之兵;西汉刘邦用七姓巴人还定三秦。而富饶的蜀地则与之相反,资源丰富自给自足,既有着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的千古美谈,也有着出身未捷身先死《蜀相》绝句。

重庆人的豪爽性格,或许源于血液里流淌着尚武的巴人血液。重庆地处亚热带,湿润温暖,又得江河山林之利,人类在此繁衍生息绵绵不绝。在旧石器时代,生活在重庆地区的祖先在制作器物时随便一摔,原材料有的是河滩卵石,摔出的石器不好用,又摔,国内外学者名之为“扬子技术”。王川平认为,这正是印证了巴人粗狂的性格和不拘小节的风格。

“在三峡中发掘最多的文物是兵器,巴人墓葬中最多的也是兵器。”王川平举例介绍,在云阳李家坝遗址的巴人墓葬中,人人是战士、个个有兵器。而成都地处平原,物产丰富,所以古时候当地人们有更多闲暇时间来思考哲学、文学和历史等问题,起到陶冶情操的作用。

巴人虽尚武,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文化底蕴。王川平至今还记得,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修成时,一个地方的文化部门负责人前来参观后感叹道:“以前老以为重庆没有文化,看了三峡博物馆,谁敢说它没有文化?”

“从大田湾体育场到劳动大道,与劳动人民文化宫相连,再到人民大礼堂,这是一条重庆重要的隐形的城市中轴线。”王川平说,重庆是座山城,这条中轴线不像平原城市修在一条路上,但在文化建设者的眼中,这条隐形的中轴线,表现出了这座城市的大气和洋气,上面的建筑到现在也不过气。在他看来,这是重庆人的文化底蕴,要通过城市建设,将这条中轴线改造开发出来。


巴蜀之问

为何重庆出不了三星堆 四川没有巫山猿人

1929年的一天,广汉农民燕道城农作时几锄下去,敲开了一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古国大门,一件件精美绝伦的文物陆续被发掘,仿佛在向后人诉说当时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后人对三星堆有着诸多猜测,但在王川平看来,三星堆出土的文物不但精美而且极具冲击力,与当时的中原文化是有着一定差别,很有可能受到来自中东文明的影响。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三星堆展现出高度发展的青铜文明。”王川平猜测,古蜀作为四川盆地长期存在的古国,具有高度的青铜文明,可能由于不断发生的地质灾害,几经迁徙,加之外族入侵,渐渐式微。

这也解释了为何重庆发掘不出三星堆这样拥有大量精美的文物的遗址。在王川平看来,重庆和四川,虽都地处四川盆地,但一个身处盆周,一个身处盆地,重庆的地理和气候条件都不如四川,这些因素放在靠“天”吃饭的农业文明时期,直接导致两地的财富形成差距。四川的富庶,使得当时的蜀人能有财力、人力、物力去打造出各种精美的器物。

而反观重庆,自古巴人便处于频繁战争的生活状态,迁徙成为巴人生活的常态,丰都、涪陵、合川、阆中等地都曾当过巴国政治中心。王川平直言,巴人不奢华,平时抒情就是直接的唱歌跳舞,“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便因此得来。也是由于时常地迁徙和财富形成的艰难,使得重庆很少出土青铜神树、金杖这样的文物。

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重庆出不了三星堆,但却有着世界闻名的文化符号——“巫山猿人”化石。1985年,考古工作者在重庆巫山县庙宇镇龙坪村龙骨坡的石灰岩洞穴内发现了一段人类的左侧下颌骨化石,上面还带有两枚牙齿,此后,又发现了一枚人类的上门齿。经研究,科学家将这批人类化石的主人命名为“巫山人”。 巫山猿人的发现表明,三峡地区对探索人类起源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在人类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为何发现巫山猿人的化石的发现地是在重庆而不是成都?王川平解释说,在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之后,在距今三百万年前后,三峡行成过程中,重庆和三峡地区水草肥美,气候温和,适宜动植物生长,是它们的美好家园,更适合早期人类的生长。

“四川有三星堆,重庆也有巫山猿人,在不同时期都为人类文明发展做出了不同的贡献,都是人类的瑰宝。”王川平说。

 

市民游览三峡博物馆。华龙网-新重庆客户端记者 周盈 摄

巴蜀之合

动静相宜阴阳互补 文化合作更需要“走出去”

在王川平看来,6000多公里的长江,三峡是最漂亮的一段,长江文明最华彩的乐章在这里。重庆一头是成都平原,一头是江汉平原,如同一根扁担,连接和传递着蜀文化与楚文化,也不断丰富着巴渝文化,将长江文明提升了高度。“不管是巴文化还是蜀文化,都可以归结为长江文明,是一体的。”王川平说。

在这样的大江大河环境中,历代重庆人总是发挥着开拓精神,依托山川河流,在手工业、工业、城市建设等方面积极作为,最终将重庆打造成如今的山清水秀美丽之地,也正是靠着这股“冲劲”,重庆人总是生活节奏急促,风风火火。

而自古富饶的蜀地,由于川地的路途艰险,四川大多时候都远离战乱,从清朝年间开始,成都乃至四川的茶馆就是全国最多的,“慢悠悠”的生活态度,养成了川地闲适的生活方式,正如老人们说的那样——“少不入川”。

“重庆是 ‘动’的文化、四川是‘静’的文化,不管文武动静,都要求调试配合。”在王川平看来,推动成渝双城经济圈建设,正好让两地动静相宜、阴阳互补。

“成渝双城经济圈建设,地理坚实、学理扎实、情理深厚。”王川平连用了这三个词来形容,从地理上来说,巴山蜀水,连在一起;从学理上来说,巴蜀文化文理厚重,自古以来可以说是同根同源;从情理上来说,巴山蜀水亲情永固,感情真挚,自古一家。

可喜的是,日前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和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签订《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战略合作协议》,将实施巴文化遗址和蜀文化遗址考古调查与发掘,建立非遗保护协调机制,共同推动川剧、川菜、蜀锦、蜀绣、石刻两省市同根同源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研究梳理和保护传承。

“加强合作交流,这是好事啊。很多人不知道,四川省博物馆和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是同时获得相关机构的认证和主项许可的,这也是种特别的缘分啊。”王川平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我们也要承认,在博物馆的建设发展方面,成都比重庆做得更精致也更完善,因此两地合作互补就非常必要了。比如’巫山猿人’化石我们有,他们没有;而他们有象首耳兽面纹铜罍,我们没有。成渝合作缘分很深,多多益善。”

王川平还提到,重庆要把巴文化研究透彻,不走出去是不行的。“比如四川的达州,就是一个巴文化的高地,文化内涵也促使巴蜀两地必须合作。同时在三峡文化保护方面,想要走在全国前列,也需要四川的支持,才能共同把三峡的优秀资源变成经济效益,使其成为真正闻名世界的旅游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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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两地文化资源 打造巴蜀文献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