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

文毅

2023-09-11 01:38

卢国琪
《马克思主义研究》2023年第6期

        党的二十大报告从根本性质、基本特征、本质要求、重大原则、重大战略等多维度对中国式现代化进行了阐述,其内容是丰富的、体系是完整的。为了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学术界围绕“中国式现代化”展开了研究,就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集中在对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逻辑、历史逻辑、实践逻辑、比较逻辑的深入研究,集中在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刻内涵、基本特征、本质要求、实践原则的深入研究。这对我们从学理上继续深入研究中国式现代化大有裨益。但目前学术界对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和真理尺度的研究还显得不够。本文认为,中国式现代化既有其价值尺度,又有其真理尺度,中国式现代化彰显了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我们党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这是不断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一个历史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体现了把握规律、认识真理的智慧,而且体现了掌握真理、创造价值的能力。中国式现代化体现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通过实践不断追求真理、揭示真理,又不断创造人与世界的关系,创造丰富多彩的价值关系。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中,一方面要遵循现代化的本质和规律,按规律办事,体现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的合规律性;另一方面要符合中国人民自身的价值尺度和需要,体现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的合目的性。正因如此,中国式现代化就把其真理尺度和价值尺度水乳交融般地融合在一起了,就这个意义上讲,中国式现代化体现了真理尺度与价值尺度的辩证统一。

一、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

  研究中国式现代化,首先要考察其价值尺度。任何实践主体为了满足自身生存和发展的需要,都必须在认识世界的基础上去通过实践改造世界。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是中国人民,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认识和实践的整体历史进程中,不仅存在主观符合客观的真理尺度,而且存在客体满足主体需要的价值尺度。价值或价值尺度反映的是客体能满足主体某种需要的意义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或价值尺度就是指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对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所具有的意义关系,这种意义关系体现为中国式现代化满足中国人民的需要的意义关系。

  1.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价值尺度和具体价值尺度

  从宏观上来理解,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价值尺度就是在不断满足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需要的基础上,进一步满足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需要。这一总体价值尺度是紧紧围绕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过程来衡量的。中国式现代化在总体价值尺度统领之下必有具体的价值尺度来体现。在党的二十大召开之前,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就已经蕴含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价值尺度问题。“我们所推进的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国情的基本特色。第一点,我国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第二点,我国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第三点,我国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第四点,我国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第五点,我国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上明确提出中国式现代化的五个具体特征,为我们研究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提供极大的启迪。正是因为中国式现代化有其自身的价值尺度,所以,党的二十大报告坚持了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上讲话的思想精髓,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价值尺度就蕴含在习近平总书记概括出的上述五个基本特色之中。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人口超过14.4亿,约占全球总人口的19%。“迄今为止,世界上实现现代化的国家和地区不超过30个、总人口不超过10亿。”中国式现代化要满足14亿多人的需要,而不是满足部分人的需要,否则就不符合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也就会失去价值。我国实现现代化意味着,进入现代化序列的中国人民比现在所有发达国家和地区人口总和还要多。这个具体的价值尺度表明,我国实现现代化将是中国乃至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它必须以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为价值追求,否则就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相差甚远,也就背离了初心,偏离了方向。这个具体的价值尺度表明,我们搞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就是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着力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这个价值尺度将会物化为全国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强大动力。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个方面如果偏废了一个方面或者其中一个方面失衡,现代化也就失去了价值。我国的现代化建设,既要体现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也要体现精神文化生活越来越多彩,国民素质越来越高。这个具体的价值尺度表明,我国现代化建设是物的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相统一的全面的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因为一旦人与自然不能和谐共生,大自然就会报复人类,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失去了美好的空间环境,现代化也就失去了价值。这个具体的价值尺度表明,我国的现代化建设要坚定不移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之路,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因为如果不走和平发展道路,人民过上的美好生活就不会有一个长治久安的稳定的国际环境,现代化也就会失去价值。这个具体的价值尺度可以清晰地看出,我国现代化建设走的是和平发展道路。“和平发展是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轨迹、执政逻辑、执政方向,也是中国的发展轨迹、发展逻辑、发展方向。”和平发展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旨归。

  2.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主体性

  价值尺度是与主体相联系的,是以主体为中心的。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主体性是指实现中国式现代化这条道路上的一切伟大实践活动的主体都是中国人民,客体是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直接与主体的需要相联系,就是直接与中国人民相联系,是以中国人民为中心的。其一,中国人民这一主体是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关系形成的依托。也就是说,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关系的形成依赖于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一般而言,主体不同,客体对于主体的价值也会不同。从这个视角来看,客体对于主体的价值并非绝对的,而是相对的,价值的相对性是由不同主体的不同需要导致的。价值是可变的,它的变化不仅与主体和客体的变化有紧密联系,而且与主体与客体之间意义关系的变化也有紧密联系。中国式现代化对中国人民是有价值的,但它对其他国家的人民而言未必就一定存在同一种价值关系,或者至多是受到启发(这固然是有价值的,却不是哲学意义上的相同的价值关系)。因此,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必然具有相对性,这是由其主体性决定的,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只能是相对于中国人民而言是有价值的正确的现代化尺度。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依托其主体中国人民,它强调全体中国人民都必须走向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依托其主体中国人民,它强调全体中国人民共享现代化成果;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依托其主体中国人民,它强调中国人民在现代化进程中必须是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同步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依托其主体中国人民,它强调在现代化进程中中国人民与大自然处在一个共同的生命体之中,要敬畏自然、保护自然,要合理有序利用自然,不能消耗无度而破坏自然;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依托其主体中国人民,它强调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始终信奉和平与发展,与世界其他国家合作共赢,这也预示着中国式现代化既是属于中国人民的,也是属于世界人民的。上述这些价值关系都是满足其与之所依托的主体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需要的。其二,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关系的形成是其主体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创造出来的。中国人民的创造精神必然会把中国式现代化潜在的价值转化为现实的价值,这种现实的价值始终以满足主体的需要为核心。中国式现代化能否与主体中国人民之间形成一种价值关系,固然离不开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功能,但关键还依托于主体中国人民的创造精神。只有当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随着实践和认识的不断发展,对中国式现代化有更深刻的认识,有更多的创造性实践,才能在主客体的相互作用中把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潜在价值转化为现实的价值。毫无疑问,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与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之间的价值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创造关系,而不是一种现存的关系,这种创造关系就是主体以实践为基础去确立主客体的价值关系。

  3.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客观性

  价值是一种客观存在,独立于人们对它的认识和评价。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客观性是指在一定条件下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对于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的意义关系不依赖于主体的意识而存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是一种客观存在,不仅不受人们对它的认识的改变而改变,而且也不受人们对它的评价的改变而改变。虽然主体的认识能够反映价值,主体的评价也能够反映价值,但认识和评价既不能创造价值也不能消灭价值。因此,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性对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客观性具有一定程度的依赖,精准地说,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主体性是以其价值尺度的客观性为前提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认可了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客观性就等于认可了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确定性。其一,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历程中,主体的存在和需要都是客观的,根本就不是抽象的。广大的中国人民这一主体是鲜活的客观存在,这一主体日益增长的对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需要,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样是客观的。中国人民这一主体实际的生存状态是考察这一主体需要什么的决定性因素,所以,中国式现代化满足中国人民需要的程度与社会条件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不能离开社会条件空谈人的需要。当下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的实际的生存状态就是立足新发展阶段,坚持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生存状态,这也是客观存在的。其二,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历程中,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其属性及作用是客观的。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能否满足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的需要,并不是由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的主观愿望决定的,而是由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应有功能决定的。概言之,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所反映的主体需要和客体存在都是客观的。

  4.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多维性

  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多维性是指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客体能够满足中国人民这一主体的多维需要。这种多维需要离不开主体在实践活动中理性处理价值关系时,对实践活动客体的价值作全面的考察和理性的选择。马克思说过:“每一种这样的物都是许多属性的总和,因此可以在不同的方面有用。发现这些不同的方面,从而发现物的多种使用方式,是历史的事情。”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历程中,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对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不仅要有全面的考察,而且还要作出理性的选择,这样才能确保价值关系在主客体之间的一致性。中国式现代化对中国人民的价值关系是多方面的。从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来说,中国式现代化给我们提供的理性选择的价值意义是,“我们始终从国情出发想问题、作决策、办事情,既不好高骛远,也不因循守旧,保持历史耐心,坚持稳中求进、循序渐进、持续推进”。从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来说,中国式现代化给我们提供的理性选择的价值意义是,“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着力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坚决防止两极分化”。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来说,中国式现代化给我们提供的理性选择的价值意义是,“物质贫困不是社会主义,精神贫乏也不是社会主义”,“促进物的全面丰富和人的全面发展”。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来说,中国式现代化给我们提供的理性选择的价值意义是,“坚定不移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从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来说,中国式现代化给我们提供的理性选择的价值意义是,“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旗帜,在坚定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中谋求自身发展,又以自身发展更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

  5.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社会历史性

  人类社会历史发展决定了价值的社会历史性。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社会历史性就是由人类社会历史发展决定的,具体而言,就是由其主体与客体的不断变化决定的,主体对现代化的认识和实践活动,始终是以所处的社会历史条件为依据的,处在不同的社会历史阶段,主体和客体以及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关系是会发生变化的,这就决定了主体对客体价值的判断也会发生变化。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社会历史性决定了我们必须用社会的和历史的眼光来考察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从社会的眼光来看,中国式现代化是在社会主义制度条件下不断推进的现代化,这种现代化的个性特征是突出的,它必须与社会主义制度相吻合,尤其不能偏离这种社会制度的本质要求,对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这一核心价值尺度更要深刻认识。这一核心价值尺度预示着中国式现代化同样是一个历史过程,只能分阶段向前推进,因为实现共同富裕需要一个历史过程。从历史的视角来考察,中国式现代化所处的具体历史阶段仍然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因此中国式现代化是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断推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党的二十大是在党领导人民完成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继而迈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的历史条件下对中国式现代化进行系统深刻阐述的。同时,党的二十大报告还基于大历史观,对新时代作出了新的定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时代十年的伟大变革在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中华民族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里程碑”标注了新时代的历史地位,诠释了评价新时代的维度和视野,因此我们用历史的眼光来考察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还必须坚持大历史观,要用大历史观来考察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过程,这个历史过程就是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接续奋斗、团结奋斗的历史过程。

二、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

  研究中国式现代化,还必须考察其真理尺度。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是标志主观与客观相符合的哲学范畴,是对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正确反映。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过程,也就是通过实践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证实真理的过程。中国式现代化既是一个实践的历史过程,也是一个认识的历史过程。认识的目的和任务,就在于获得真理,并在真理的指导下去改造世界。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过程遵循了“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基本规律,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不断发现真理和证实真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是确保把中国式现代化理论转化为现实的标尺。

  1.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真理尺度和具体真理尺度

  党的二十大报告首次提出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和本质要求。“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是: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现高质量发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丰富人民精神世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根本性质和本质要求就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真理尺度。这个总体真理尺度,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在不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得出的规律性的认识,它是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历史过程中得出的关于如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性认识,这一真理尺度正确反映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和规律。这一真理尺度蕴含着三个层面的深刻内涵。一是强调中国式现代化的原则要求是,既要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又要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二是指明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要求是,实现高质量发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丰富人民精神世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三是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世界意义。世界意义以两种方式体现出来,一种方式是通过“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另一种方式是通过“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这两种方式都预示着,中国式现代化既属于中国人民也属于世界人民。

  党的二十大报告还提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真理尺度,即“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深化改革开放”“坚持发扬斗争精神”等重大原则。把这“五个坚持”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真理尺度,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与党百年奋斗的历史经验息息相关。这个具体真理尺度要求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活动中,要把坚决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作为党的领导的最高准则,不仅要在党和国家事业各领域把党的领导落到实处,而且要在党和国家事业各环节把党的领导落到实处。在国家发展的重大问题上要坚持独立自主,自己掌握自己的发展命运。在现代化建设成果的分配问题上,要坚持全体人民共享。要深入推进改革创新,坚定不移扩大开放。面对前进道路上的困难和挑战,要发扬斗争精神顽强地打开局面,解决实际问题。

  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真理尺度是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和本质要求来考量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真理尺度是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来考量的。两者相辅相成,构成一个整体的真理尺度,是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正确认识。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必须坚持其真理尺度。

  2.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客观性

  真理或真理尺度的客观性是指真理的内容是对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正确的反映,真理中包含着不依赖于人和人的意识的客观内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客观性是指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及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不是人们主观臆造出来的,而是对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不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的经验这一客观存在的正确反映。真理是客观的,凡是真理都是客观真理,这是真理问题上的唯物论。唯物主义认识论承认和强调真理的客观性,这是唯物主义认识论即反映论的一般原理在真理问题上的贯彻。列宁指出:“认为我们的感觉是外部世界的映象;承认客观真理;坚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观点,——这都是一回事。”中国共产党人坚持了唯物主义认识路线,合理吸收了人类关于真理认识的积极成果,从认识和实践统一的高度上科学地揭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这个真理尺度是由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构成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就其内容来说是客观的,因而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特别强调这个尺度的内容是客观的,其客观性是必然的。中国共产党人坚持马克思主义真理观,认为真理与客观事物之间的符合关系是建立在人类能动地改造客观世界的实践基础上的,是通过人的能动的反映活动而实现的,并且必然随着人类实践的发展而拓展和深化。因此,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内容始终是离不开其主体的认识程度的客观存在。同时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形式是主观的,因为它是中国共产党人通过概念、判断、推理等形式表达出来的,是以这样的主观形式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的客观内容的正确反映、对中国式现代化规律的客观内容的正确反映。因此,我们不能因真理尺度的客观性而把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和实践原则等同于客观实在,也不能因为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具有主观形式而把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误认为主观产物。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客观性既强调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的客观内容,也强调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是中国共产党人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的能动的认识和反映。

  真理或真理尺度的客观性决定了真理的一元性。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的真理性认识、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要求的真理性认识和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重大原则的真理性认识。必须充分认识的是,虽然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是一元的,但其主观形式即真理的语言表达却是多样的,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体现了内容上的一元性与形式上的多样性的完美统一。所以,党的二十大报告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表述不是用一句话来简单表达的,对中国式现代化根本性质的语言表达,用的是“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样一个言简意赅的语句,在表达其本质要求时用了九个“动宾词组”,在表达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时用了“五个坚持”的句式。一个语句、九个“动宾词组”和“五个坚持”的句式把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真理尺度的多个含义表达得非常清楚。

  3.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和相对性

  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的真理性认识体现出主客观统一的确定性,这就是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它具有双重内涵:一是指对中国式现代化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的认识都处于主观与客观相符合的正确状态,这样一个状态是绝对的和无条件的。正如列宁所说:“承认客观的即不依赖于人和人类的真理,也就是这样或那样地承认绝对真理。”二是指中国式现代化这个客观世界不论怎样不断发展,主体的认识水平最终是能够达到正确认识其本质和规律的,这也是绝对的和无条件的,这实际上证明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可知性。恰如恩格斯所说:“对自然界的一切真实的认识,都是对永恒的东西、对无限的东西的认识,因而本质上是绝对的。”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还具有相对性,它是指主体的认识水平的有限性,由于受到特定社会历史条件的制约,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和规律的认识难免会存在不完善的方面。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相对性同样具有双重内涵:一是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性认识要么是对某一阶段的认识,要么是对某一方面的认识,难以达到长时期都有真理性的认识,也难以达到各个方面都有真理性的认识。党的二十大是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和规律作出阐述,是在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迈进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和实践原则进行真理性认识,伴随着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向前发展,已获得的认识在广度和深度上不一定与新的实践完全相符,这就必然有待进一步深化和发展。二是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性认识所反映出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来说,现有真理性认识只是对客体某个层次或方面的认识,抑或是一定程度的认识。伴随着新的实践活动的出现,对中国式现代化的现有认识不一定全面,因而现有的真理性认识有待进一步发展。列宁指出:“人不能完全地把握=反映=描绘整个自然界、它的‘直接的总体’,人只能通过创立抽象、概念、规律、科学的世界图景等等永远地接近于这一点。”这就说明,对真理的认识需要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实践的发展而不断发展。

  4.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和相对性的辩证统一

  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是对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活动的历史过程的正确认识和反映,它既具有绝对性,又具有相对性。其绝对性与相对性又是相互包含的,绝对之中有相对,相对之中也包含着绝对,这样的相互包含的关系始终存在,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相对性之中包含着真理尺度绝对性的颗粒。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根本性质的认识,是在长时间的“实践—认识”过程中得来的,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要求的认识离不开长时期的实践经验的理论升华,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的认识离不开长时期在实践中获得的理性选择,这都不是在短时期内所能完成的,它既体现为一个由相对性向绝对性转化的历史过程,也表现为由相对性向接近绝对性转化的历史过程。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认识的历史过程,一方面体现出之前的实践和认识所达到的终点,另一方面它又体现出当下的新的实践和认识所拓展的新的起点。

  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和相对性是辩证统一的,它既来源于主体认识客观世界的水平和能力的无限性与有限性的矛盾运动,又来源于主体认识客观世界的水平和能力的绝对性和相对性的矛盾运动。从整个主体而言,无论是从主体的思维的本性来考察,还是从主体的思维的使命来考察,抑或是从主体的思维的可能性来判断,甚至从历史的终极目的来预测,对中国式现代化这个无限发展着的物质世界是能够正确认识的,这就体现了主体思维能力是绝对的和无限的。然而,倘若把主体具体化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些人,甚至某一代人,由于受社会历史条件和实践水平的限制,受到主观条件或一些不确定性因素的限制,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这一无限发展着的物质世界的认识可能会出现误差,这就体现了主体思维能力是有限的和相对的。恩格斯指出:“人的思维是至上的,同样又是不至上的,它的认识能力是无限的,同样又是有限的。”所以,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进行无限放大是错误的,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相对性视而不见同样是错误的。在实际工作中,不能把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认识之旅的“里程碑”当成“终点站”,防止堵塞了主体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进一步认识,因为实践和认识二者都是无止境的。现代化在中国实践的发展规律是通过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体现出来的,它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真理力量。我们在实践中要坚持这个真理尺度。习近平强调:“马克思主义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真经’,‘真经’没念好,总想着‘西天取经’,就要贻误大事!”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绝对性和相对性的统一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运用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的过程中的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统一的“真经”。

三、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

  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活动始终受到价值尺度和真理尺度的考量。如前所述,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或价值尺度是指作为客体的中国式现代化对作为主体的中国人民所具有的意义关系,这种意义关系体现为中国式现代化满足中国人民的需要。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是主观与客观完全相统一的哲学标识,它既是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的正确认识,也是对中国式现代化规律的正确反映。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给出了正确的答案;我们到底怎样才能实现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给出了正确的抉择。

  1.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合目的性的探索

  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趋势表明,每一个民族都会在不同时期不同程度地迈向现代化。但是,“现代化任务的普遍性,只有通过每一个民族在其社会—历史中的具体性,才可能得到现实的展开和特定的完成”。中国的现代化道路的开辟,始终是立足于中国特定的社会条件和历史条件的,中国的现代化道路不断地推向前进也始终不能脱离中国的具体的历史环境,也就是说,中国的现代化道路既有它特定的现实起源也有它特定的本质来历。离开中国特定的社会条件和具体的历史环境,中国的现代化实践就不可能开辟出一条独特的正确的道路,也就不可能有中国的现代化道路的实际的历史进程。由于中国所处的社会条件和具体历史环境有别于世界其他民族国家的社会条件和具体历史环境,因此中国式现代化在保留“现代化”的共性的基础上,更强调要有基于国情的中国特色,以此与中国的历史文化传统的个性相黏合。因此,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就是对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的探索。不论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还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不论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还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都把中国特定的社会条件和具体的历史环境黏合在一起,这样的现代化是与满足主体的需求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现代化。“现代化是一个综合性、多维的理论建构,可以被解构为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社会等多层面的发展。”所以,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对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的探索,必然是多层面的。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探索是对中国人民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的客观反映,是中国推进现代化道路合目的性的探索。

  2.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合规律性的探索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党的二十大报告还阐明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构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它是对怎样才能完成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从根本性质上强调,在中国搞现代化既要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又要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从本质要求上把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具体化为,“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现高质量发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丰富人民精神世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这一具体化的真理尺度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规律的具体化。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从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上给予了明确的规定: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深化改革开放、坚持发扬斗争精神。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本质要求和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的话语表达,构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这个真理尺度表明,要使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得以真正显现,就必须坚持真理,也就是必须明确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性质,必须按照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指导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同时必须始终践行中国式现代化“五个坚持”的实践活动的重大原则。“建设‘中国式’的现代化一直是中国共产党执政兴国的重要任务,贯穿于党领导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发展全程。”因此,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核心是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其他的思想元素都不能偏离这个真理核心。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是对中国人民怎样才能完成中国式现代化的客观反映,是对中国推进现代化道路合规律性的反映。我们在理解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时候,还要高度重视和践行习近平总书记的谆谆教导,“要实事求是分析变和不变,与时俱进审视我们的理论,该坚持的坚持,该调整的调整,该创新的创新,决不能守株待兔、刻舟求剑”。因此,我们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进程中,既要认识真理、掌握真理,也要善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伟大实践中发现真理和发展真理。

  3.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

  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始终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两者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无法分割。一方面,价值尺度得以实现就必须以坚持真理尺度来保证。中国式现代化要满足中国人民的需要,这不是盲目的,而是有规律所遵循的,这要求“认识真理,掌握真理,信仰真理,捍卫真理”。如果没有真理尺度的保障作用,价值尺度不仅会偏离合理的轨道,而且会偏离正确的轨道,所以,党的二十大报告在对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进行阐述的基础上,进一步阐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另一方面,为了确保满足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的需要,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又会化作主体奋斗的动力,并推动主体在新的实践中不断发现新的真理,形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从认识逻辑上讲,对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的探索和对中国式现代化真理尺度的探索基本上是同步的,在价值尺度中有真理尺度的元素,在真理尺度中也有价值尺度的元素,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和真理尺度是相辅相成的、辩证统一的。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是对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的正确认识和反映,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合目的性的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反映的是我们怎样才能完成中国式现代化,是对中国推进现代化道路合规律性的反映。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推动着中国现代化道路不断向前迈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坚定,是因为我们追求的是真理。我们坚定,是因为我们遵循的是规律。我们坚定,是因为我们代表的是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中国式现代化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人在领导中国人民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既坚持人民利益至上,又坚持遵循规律和追求真理。

  综上所述,中国式现代化不仅有其真理尺度,而且也有其价值尺度,中国式现代化体现了价值尺度和真理尺度的辩证统一。不论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还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真理尺度,其丰富内涵的话语表达,其实是中国式现代化新的理论建构。从中国现代化道路的历史进程来看,“我们党对中国式现代化在认识上更深入、在战略上更成熟、在实践上更完善”。我们坚信,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尺度和真理尺度必将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中起到指引作用,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伟大实践中,必将继续坚持价值尺度与真理尺度相结合,如期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

  (作者简介:卢国琪,湖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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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1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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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前提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