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老子》研究佳作——评《老子大不肖：老子其人其书的历史化解读》
文毅
2025-09-25 02:10
汤序波
《光明日报》（2025年09月20日 12版）
《老子大不肖：老子其人其书的历史化解读》
作 者：蒙木
出版社：崇文书局
近数十年来，随着马王堆帛书、郭店简本、北大藏西汉竹书三大《老子》出土文献的陆续公布，《老子》的研究方兴未艾，成果颇多。往昔我曾读过这方面的一些著述，斩获甚弘。新近有幸读到蒙木先生的《老子大不肖：老子其人其书的历史化解读》，后出转精，堪称《老子》诸本中的“精校精注本”，且在解读（串讲）上富有卓见，是为《老子》研究领域之重要收获。而在整体研究思路与风格上，与李零先生的《丧家狗：我读〈论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蒙本以传世文本中影响最大、读者接受最广泛的王弼本为底本，并参校三大考古本与传世的河上公本、傅奕本等。全书厘为“老子简历”“《老子》章读”“《老子》整理本”“《史记》老子事迹钩沉”四大部分。作者在卷首写道：“为了读者更好体会《老子》蕴含的历史哲学与政治哲学，本书解读大量引证秦汉及之前的言论与史事……注释也尽可能依托字词本义，不取汉代之后的义项。”以古还古，其方法自然可赞。
窃以为本书重点是第二部分“《老子》章读”，由“原文”“注释”“解读”三者构成。今举其中的“解读”与“注释”为例，以见其不同凡响之一斑。
先说解读。“功成而弗居”句，作者说：“有功劳但不要因此沾沾自喜，而生骄吝之心。这也是‘不言之教’。最为著名的例子是周公随兄长武王伐纣，而后又辅佐侄子成王……天下大局已定，他就继续本分地做臣子。”（第2章）“不争，包括不与上争，不与下争，不与平行者争，不与命争……不同层次。在具体生活中，其一种不争，往往是为了另一种自认为更重要的争，完全不争，往往只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第8章）根据帛书乙本，作者“还原”了第10章《老子》的原貌，“这个还原的本子无疑更流畅，可以纠正王弼本子的讹误。如果说第2章是从对立转化的角度谈，本章则是从个体修养的角度（谈）。”（第10章）关于“宠为下”句，在不同的版本里有“辱为下”“宠辱为下”“宠为上、辱为下”等。郭店楚简本和帛书甲乙本则皆作“宠为下”，作者因此断定：“我们大致可以确定《老子》原本如此。那么怎么理解呢？只要我们结合心理学分析就明白了。如果一个人盼望着被别人恩宠，表明其内心里缺乏平等意识。被宠了就飘飘然，其实潜在认可了那种不平等的关系，等于自己已经示弱。不仅仅辱为下，宠亦为下。惊奇，源于一种意外。所以宠辱若惊，都是内无定主的表现。宠辱不惊，宠辱偕忘，才是修养。”（第13章）概言之，是书之解读多为精辟的小考证而往往会通多学科之识，精彩无比。
次谈注释。“忠臣，郭店楚简本、马王堆帛书本、傅奕本、竹书本作‘贞臣’‘正臣’，贞、正同义，应该更符合老子原意……古代政治制度对于臣民更强调‘忠’，所以‘忠臣’成为更流行的本子，由贞、正到忠，颇耐人寻味。”（第18章注5）作者认为郭店楚简本、马王堆帛书皆没有“大辩若讷”一句，其“结合第81章‘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在马王堆乙本中作‘善者不多，多者不善’，可见‘大辩若讷’思想为后来编者所加，《老子》早期文本并没有反对‘辩’的文句”。（第45章注1）这些注释无不充满着智慧，其立论公允妥洽,切理餍心，而更近乎《老子》之真。
作者说：“道大不肖（不是好像不肖），正因为不肖，所以成其大。”在《后记》里又云：“我给自己的书命名《老子大不肖》，因为它的确有些四不像，也不想和什么东西像。”这句话看似自谦，其实是很自信的。此外，作者还将《老子》文本分作“道篇”“德篇”“圣篇”“治篇”四者，“以应和《老子》一书的哲学、历史、伦理、管理学等不同面向，也便于读者集中思考相关问题”，此法甚有创见。显然，蒙本之作不失为当今一部殊佳的《老子》读物。
（本文作者：汤序波，系“甘肃省先秦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贵州大学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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