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研究

杜甫的蜀道书写及其文化内涵

胡小文

2019-11-12 02:41

徐希平
《中原文化研究》2019年03期

提起蜀道,人们立即会想起诗仙李白的《蜀道难》,该诗言蜀道开辟行走之艰难,堪称经典。何谓蜀道?从广义上讲,古代蜀道包括全国东西南北各地通往蜀地之道及蜀地内的道路。其中北路最为集中,由长安通往蜀地,穿越 秦岭和大巴山,山高谷深,崎岖难行。以成都为原点看:自成都向北,由关中入蜀的,有翻越秦岭到汉中的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有从汉中翻越大巴山入蜀的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有由甘肃入蜀的阴平道;自成都向西,有连接西藏通西域的茶马古道;成都以南,有由云南入蜀的五尺道和在此基础上拓展可通向南亚的 西南丝绸之路;成都以东,有自三峡溯长江而上的水道。狭义的蜀道,是指翻秦岭过巴山、连接 陕西西安和四川成都的道路。由关中通往汉中的褒斜道、子午道、陈仓道、傥骆道,再由汉中通 往四川的金牛道、米仓道 、荔枝道等。通常学术研究中提到的蜀道指的是侠义的蜀道。诗仙李白诗中所写“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所写五丁开山的故事,其地就金牛道上的梓潼,但李白是否真的由此向北行走,学界多表示怀疑。李白出入蜀中皆由川东水道,他是凭着蜀人对当地文化传说的熟悉和天才的想 象而创作出这篇奇文。然而,李白未能实地踏 勘北路蜀道的缺憾却由他的挚友诗圣杜甫加以 弥补和完成。诗圣由北路蜀道入蜀,九年后再由东路水道出川,诗仙诗圣共同完成了一次蜀 道的实地丈量,并留下诗歌的考察记录,堪称完 美。关于杜甫与四川尤其是与成都的特殊关系,学界已经做了深入的研究。冯至曾言:“人们提到杜甫时,尽可以忽略了杜甫的生地和死地,却总忘不了成都的草堂。”但是,对于杜甫入蜀旅程的艰辛,尤其是其纪行诗对于蜀道研究的意义,尚有进一步研究的空间。

一、杜甫入蜀之前的蜀道印象

杜甫对蜀道的认识是由笼统到清晰深刻,这也是文献记载印象到实地考察接触的缘故。

未到巴蜀之前,杜甫曾作《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

威弧不能弦,自尔无宁岁。川谷血横流,豺狼沸相噬。天子从北来,长驱振凋敝 顿兵岐梁下,却跨沙漠裔。二京陷未收,四极我得制。萧索汉水清,缅通淮湖税。使者纷星散,王纲尚旒缀。南伯从事贤,君行立谈际。生知七曜历,手画三军势。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幕府辍谏官,朝廷无此例。至尊方旰食,仗尔布嘉惠。补阙暮征入,柱史晨征憩。正当艰难时,实藉长久计。 回风吹独树,白日照执袂。恸哭苍烟根,山门万重闭。居人莽牢 落 ,游子方迢递。徘徊悲生离,局促老一 世。陶唐歌遗民,后汉更列帝。我无匡复姿,聊欲从此逝。

这是作于至德二年(757年)杜甫刚到凤翔行在所时,由友人所去的汉中,想到汉中作为交通枢纽连通江淮,给京师提供补给。友人樊二十三侍御由凤翔到汉中,所行的正是著名的蜀道陈仓道,必须翻越秦岭,山势险峻 ,但杜甫或许刚刚有过从叛军中逃出的九死一生的经历,或许对这段蜀道几乎没有直观感受,所以对此以及继续向南行的蜀道均没有涉及。直到后来进入巴蜀地区,才真正有所了解。

乾元二年(759年),杜甫在秦州时,他的两位好友高适和严武都分别到了巴蜀地区,杜甫皆有寄赠诗作,其《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彭门剑阁外,虢略鼎湖旁。荆玉簪头冷,巴笺染翰光。”主要强调彭州地势遥远,仍然对蜀道没有具体印象。

在给严武的《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阁老五十韵》诗中,杜甫写道:

衡岳啼猿里,巴州鸟道边。故人俱不利,谪宦两悠然。开辟乾坤正,荣枯雨露偏。长沙才子远,钓濑客星悬。忆昨趋行殿 ,殷忧捧御筵。讨胡愁李广,奉使待张骞……

诗中所写的巴州,即今四川之巴中,《旧唐书·地理志》载:“山南两道,巴州,隋清化郡,武德元远难行。虽然杜甫此时没有机会体验,但其后对巴山旅途艰险有更深刻的实地感受。

二、蜀道实地考察与入蜀纪行诗

乾元二年 ,对于杜甫是十分关键也可以说 是重大转折的一年。这年春,杜甫目睹了郭子仪、李光弼等九节度使河南溃败,百姓备受战乱之苦,写下了著名诗篇“三吏”“三别”。同时,他又感受到政治斗争和官场黑暗,政治无望,加之关中饥馑,遂毅然弃官,加入难民的队伍,一路西行,携家翻越陇山 ,前往陇右秦州(今甘肃天水)投亲靠友。数月后又因生活窘困于初冬十月离开秦州携家来到位于陇南的成州同谷(今甘肃成县),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同谷的状况比秦 州更为窘迫。饥寒交迫,无奈之下,只好离陇入蜀。于当年十二月初从成州启程,历尽艰辛,翻山越岭,经剑门关,于当年岁末来到成都,从此开启了一段长达九年的巴蜀生活。

按照学术界的观点 ,杜甫从秦州到成都旅程刚好是被称为蜀道中的祁山道,即从甘肃天水出发,翻越祁山,经陇南市礼县、西和、成县、 徽县,再到达陕西汉中市的略阳县,再向南经勉县,此处与金牛道相连接,到达宁强,再向东南渡嘉陵江到达四川广元朝天区,往南入昭化、过剑门关,至剑阁、梓潼、绵阳、罗江、德阳、广汉,最后到达终点成都。

在陇右的时间短暂而穷困 ,但杜甫的诗歌 创作却十分活跃,如果按时间频率来算,是其最为多产的一个时期,堪称创作的小高潮,总数达120多首,其中组诗《秦州杂诗》《同谷七歌》等真实地写出在两地的生活情形,秦州到同谷与同 谷到成都期间的两段行程 ,又留下了大量的纪行诗,此外还有怀念李白等友人的诗篇,许多都 是有计划性的创作。再加上到陇右之前的“三吏”“三别”,杜甫开始卓然于众诗人之上。

杜甫这年从秦州到同谷和从同谷到成都所创作的两段纪行诗,都可以称之为蜀道纪行诗。第一段行程出发时作《发秦州》(原注:乾元年,改为巴州,领化城、清化、曾口……长池十四县。”杜甫称之为鸟道,可见在其印象中十分偏远难行。虽然杜甫此时没有机会体验,但其后对巴山旅途艰险有更深刻的实地感受。

二、蜀道实地考察与入蜀纪行诗

乾元二年 ,对于杜甫是十分关键也可以说是重大转折的一年。 这年春,杜甫目睹了郭子仪、李光弼等九节度使河南溃败,百姓备受战乱 之苦,写下了著名诗篇“三吏”“三别”。同时,他又感受到政治斗争和官场黑暗,政治无望,加之关中饥馑,遂毅然弃官,加入难民的队伍,一路西行,携家翻越陇山,前往陇右秦 州(今甘肃天水)投亲靠友。数月后又因生活窘困于初冬十月离开秦州携家来到位于陇南的成州同谷(今甘肃成县),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同谷的状况比秦州更为窘迫。饥寒交迫,无奈之下,只好离陇入蜀。于当年十二月初从成州启程,历尽艰辛,翻山越岭,经剑门关,于当年岁末来到成都,从此开启了一段长达九年的巴蜀生活。

按照学术界的观点,杜甫从秦州到成都旅 程刚好是被称为蜀道中的祁山道,即从甘肃天水出发,翻越祁山,经陇南市礼县、西和、成县、徽县,再到达陕西汉中市的略阳县,再向南经勉县,此处与金牛道相连接,到达宁强,再向东南渡嘉陵江到达四川广元朝天区,往南入昭化、过剑门关,至剑阁、梓潼、绵阳、罗江、德阳、广汉,最后到达终点成都。

在陇右的时间短暂而穷困,但杜甫的诗歌创作却十分活跃,如果按时间频率来算,是其最为多产的一个时期,堪称创作的小高潮,总数达120多首,其中组诗《秦州杂诗》《同谷七歌》等真 实地写出在两地的生活情形,秦州到同谷与同 谷到成都期间的两段行程,又留下了大量的纪行诗,此外还有怀念李白等友人的诗篇,许多都是有计划性的创作。再加上到陇右之前的“ 三吏”“三别”,杜甫开始卓然于众诗人之上。

杜甫这年从秦州到同谷和从同谷到成都所创作的两段纪行诗,都可以称之为蜀道纪行诗。第一段行程出发时作《发秦州》(原注:乾元二年,自秦州赴同谷县纪行)赤谷》《铁堂峡》《盐井》《寒峡》《法镜寺》《青阳峡》《龙门镇》《石龛》《积草岭》《泥功山》等,记录了陇南沿线 艰难。但严格来说,杜甫此时还未有入蜀打算, 过去也有学者将其作为整体陇右诗部分进行深 入研究② ,纪行诗也未严格按行政区划完整记录 形成,因此本文不再展开讨论。 而从同谷出发 到成都,杜甫共作了《发同谷县》《木皮岭》《白沙 渡》《水 会渡》《飞仙阁》《五盘》《龙门阁》《石柜 阁》《桔柏渡》《剑门》《鹿头山》(德阳境内)《成都 府》等12首,这是杜甫最长的一组纪行诗。诗圣 沿蜀道中的祁山道和金牛道结合而行 ,徽县广元一带崇山峻岭,嘉 陵江上游河谷沿途多为古 代栈道,可体会李白《蜀道难》所描写的“上有六 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的艰难, 其后入蜀则沃野千里,以一个异乡人的眼光完 整地加以记录,具有特殊的价值。

如果按照行政区划看 ,《发同谷县》《木皮岭》两首分别作为于陇南成州和徽县,末尾抵达成都所写的《鹿头山》(德阳境内)《成都府》,属于成都,其余诗皆作于剑州,且多属于巴文化区域内 ,除地理特征外,还可以看出其民俗风情。下面依次予以浅析:

首先是陇南的两首。《发同谷县》云: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停骖龙潭云,回首虎崖石。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戚。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

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成都纪行。

《木皮岭》云: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再闻虎豹斗,屡局风水昏。高有废阁道,摧折如短辕。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 痕。忆观昆仑图,目击玄圃存。对此欲何适?默伤垂老魂。

仇注云:“《方舆胜览》:木皮岭,在同谷县东二十里,河池县西十里。杜甫发同谷,取路栗亭,南入郡界,历当房村,度木皮岭,由白水峡入蜀,即此。黄巢之乱,王铎置关于此,以遮秦陇,路极险阻。《一统志》:木皮岭,在巩昌府徽州西十 里。”

以上两首诗所述蜀道,就行政区划而言,似尚未入蜀,但皆为古代梁州之域。陇蜀交会边缘,同谷为今甘肃成县、唐代属于山南道(张舜 徽《中国历史地图集》绘入陇右道),栗亭、木皮岭所在的徽县 ,今亦属甘肃,唐代为凤洲河池县,属山南道。李白《蜀道难》所谓“ 青泥何盘 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青泥岭就在今徽县境内 南部山地。其地在唐代属于兴州长举县。《元和 郡县图志》载:“兴州,《禹贡》梁州之域……长举 县,中下,青泥岭,在县西北五十三里接溪山东, 即今通路也。悬崖万仞,山多云雨,行者屡逢泥 淖,故号青泥岭。”此处所说的通路,即陇蜀 道 ,杜甫亦应从此经过 ,向南入蜀 ,虽然其诗中 未写到青泥岭,但却留下有关同谷道中龙潭、白崖 、凤凰山与徽县栗亭、木皮岭的真实记载 ,尤其是《木皮岭》。从“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的慨叹中,我们可以真实地感受到杜甫一家艰 难跋涉的情景,与李白《蜀道难》所写相辅相成。

接下来进入川北地区,人烟稀少,蜀道愈来 愈险,杜甫记载也愈加翔实。

《白沙渡》诗云:

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绝岸。差池上舟楫 ,杳窕入云汉。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我马向北嘶,山猿饮相唤。 水清石礌礌,沙白滩漫漫。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疏散。高壁抵嵚崟 ,洪涛越凌乱。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

仇注曰:“《方舆胜览》:白沙渡,水回渡,俱属剑州。”

《水会渡》诗云:

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没已久,崖倾路何难。大江动我前,汹若溟渤宽。篙师暗理楫,歌笑轻波澜……

这两首诗诗形象地写出在嘉陵江上游穿行摆渡的情形,山高入云,湍流汹涌,而此处的船夫见惯不惊,放歌摇桨,初步显出巴人传统生活习俗与性格特征。接下来的几首诗所写的蜀道则愈 来愈险峻,同时也更多人文内蕴和自然奇景。

《飞仙阁》诗云:

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栈云阑干峻,梯石结构牢。万壑欹疏林,积阴带奔涛。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 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

仇注:“《方舆胜览》:飞泉岭,在兴州东三十里, 相传徐佐卿化鹤跧泊之地 ,故名飞仙。上有阁道百余间,即入蜀路。《通志》:栈道在褒斜谷中。飞仙阁 ,即今武曲关 ,北栈阁五十三间 ,总 名连云栈。《朱注》:飞仙阁,在今汉中府略阳县 东南四十里 ,或 云即三国时马鸣阁,魏武所谓‘汉中之咽喉’。《华阳国志》:诸葛亮相蜀,凿石 驾空为飞梁阁道。《水经注》:大剑戍,至小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相通,谓之阁道。”

《五盘》诗云:

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仰凌栈道细,俯映江木疏。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东郊尚格斗,巨猾何时 除?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

仇注:“《一统志》:七盘岭,在保宁府广元县北一 百七十里,一名五盘岭。鲁訔曰:栈道盘曲有五重。”[2]713

《龙门阁》诗云:

清江下龙门 ,绝壁无尺土。长风驾高浪 ,浩浩自太古。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 滑石欹谁凿? 浮梁袅相拄。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

仇注:“《元和郡县志》:龙门山,在利州绵谷县东北八十二里。《方舆胜览》:他阁道虽险,然山在 腰,亦微有径,可以增置阁道。惟此阁石壁斗立,虚凿石窍 ,架木其上,比他处极险。钱笺:

《寰宇志》:一名葱岭山。《梁州记》云:葱岭有石穴,高数十丈,其状如门,俗号龙门。《一统志》: 在保宁府广元县嘉陵江上。”

《石柜阁》诗云:

季冬日已长,山晚半天赤。蜀道多早花,江间饶奇石。石柜曾波上 ,临虚荡高壁。清晖回群鸥,暝色带远客。羁栖负幽意,感叹向绝迹。信甘孱懦婴,不独冻馁迫。优游谢康乐,放浪陶彭泽。 吾衰未自由,谢尔性所适。

仇注引《方舆胜览》:“石栏桥,在绵谷县北一里, 自城北至大安军界管桥,栏阁共一万五千三百一十六间,其著名者为石柜阁、龙门阁。”

这几首写巴蜀栈道之险 ,突出地写出“阁道”的特色及其沿途风物与感受,路 随江岸山 势,凿石驾空,连山绝险,飞阁相通,尤其是广元 北面的龙门阁栈道 ,江岸壁立,悬空半山,头晕目眩,心惊胆颤,令人终身难忘。这与历代文献 记载相吻合。郦道元《水经注》卷二十七:“汉水又东合褒水,水西北出衙岭山,东南径大石门, 历故栈道下谷,俗谓千梁无柱也。诸葛亮《与兄 瑾书》云:前赵子龙退军,烧坏赤崖以北阁道,缘 谷一百余里,其阁梁一头入山腹,其一头立柱于 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此其穷极,不可强也。又云:顷大水暴出,赤崖以南桥阁悉坏, 时赵子龙与邓伯苗,一 戍赤崖屯田,一 戍赤崖口,但得缘崖与伯苗相闻而已。后诸葛亮死于五丈原,魏延先退而焚之,谓是道也。自后按旧 修路者 ,悉无复水中柱,径涉者浮梁振动,无不摇心眩目也。”两相映证,真诗史之笔也。在经历山道极险的同时,杜甫也写出了特殊的风 景,地僻少人烟,水清多游鱼,群鸥映日回旋,土著筑巢而居,民风淳朴可喜。杜甫自叹不能像 陶、谢一样从容优游,迫于生计,无暇他顾,只得 匆匆而别,但蜀道特色却因此而更广为人知。

走出阁道,又是水程山高,《桔柏渡》诗云:

青冥寒江渡,驾竹为长桥。 竿湿烟漠漠 ,江永风萧萧。连笮动袅娜,征衣飒飘飖。急流鸨鹢散 ,绝岸鼋鼍骄。西辕自兹异,东逝不可要。高通荆门路 ,阔会沧海潮, 孤光隐顾盼,游子怅寂寥。 无以洗心胸,前登但山椒。

仇注 :“《旧 唐书》:唐 玄宗幸蜀, 次利州益昌县,渡吉柏江,有双鱼夹舟而跃,议者以为龙。《方舆 胜览》载:桔柏渡,在利州昭化县。胡夏客曰:五

代唐庄宗伐蜀,王衍兵屯利州,逆战三泉,败,衍 惧,断吉柏江浮桥,即其地也。”

杜甫诗中不仅准确地写出前行方向 ,由 北 向南行至今广元昭化,此处为白龙江嘉陵江合流处,江水向东 ,诗 人却转为西渡嘉陵江 ,沿 左 岸而行。同时也写出了蜀道渡河工具,“驾竹为 长桥”“连笮动袅娜”“绝岸鼋鼍骄”,诗中用“驾” 而非“架”,十分妥帖,架桥需要桥墩,而此处水 流湍急,无法架设 ,只能用巴蜀特有的笮桥,即竹绳桥,如同驾驭竹绳前行,两岸还需用鼋鼍状的大石牵引 ,生动传神。前人谓五代时唐庄宗 伐蜀 ,王衍兵败断此地浮桥 ,似与杜诗所记相 异,或可见此地桥梁不能长久,屡有变迁。

历经山水之险,终于抵达蜀北门户,杜甫《剑门》可谓感慨万千:

惟天有设险,门天下壮。连山抱西 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 至今英雄 人,高视见霸王。 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 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恐此复偶 然,临风默惆怅。

仇注:“《旧唐书》:剑州剑门县界大剑山,即梁山也 ,其北三十里有小剑山。大剑山有阁道三十里。《一统志》:大剑山,在保宁府剑州北二十五里,蜀所恃为外户。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嵚,如门之辟,如剑之植 ,故 又名剑门山。张孟阳《剑阁铭》: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千仞。”

《鹿头山》诗云:

鹿头何亭亭 ,是日慰饥渴。 连山西南断,俯见千里豁。游子出京华,剑门不可越。及兹险阻尽,始喜原野阔。 殊方昔三分,霸气曾间发。天下今一家,云端失双 阙。 悠然想扬马,继起名硉兀。有文令人伤,何处埋尔骨!纡馀脂膏地,惨澹豪侠窟。仗钺非老臣,宣风岂专达。冀公柱石姿 ,论道邦国活。斯人亦何幸,公镇逾岁月。

仇注:“《唐书》:汉州德阳县有鹿头关,关在鹿头山上 ,南距成都百五十里,高崇文擒刘辟于此。

《全蜀总志》:鹿头山,在德阳县治北三十余里。” 并评论曰:“此思蜀中古迹。先主霸业,扬马文章,皆垂名千载者。失双阙,无复当时宫殿矣。何处埋,不见往日遗踪矣。”

剑门天险作为标志性名胜,由此表明行者已真正进入蜀中,其后便是一马平川,杜甫的关注点也开始转换,如冯至所说,此前的“这些诗句都提到‘始知’、‘始觉’、‘从此数’,这是说明他过去都不曾经历过,等到看见雄壮的剑门,他“立即感触到一些现实的问题”

最后走到德阳的鹿头山,俯望一片平原,险阻从此种植,他也有心情怀念汉代的诗人司马相如和扬雄了”。 所写的现实问题包括蜀中自然环境可以保证老 百姓自给自足,水旱无忧,但也经不住统治者的 诛求无度,加之地理环境恶劣更是让百姓“朝避 猛虎,夕避长蛇”,无法安居乐业。这与李白的担忧是一样的,同时蜀中地灵人杰,汉代扬马,彪炳文坛,见识卓绝,令杜甫为之倾倒,更因战乱时治 蜀官吏得人,为之庆幸。如李长祥评:“自秦州至 此,山川之奇险已尽,诗之奇险亦尽。乃发为和平之音,使读者至此,别一世界。”最后终于 岁末的黄昏走完蜀道,到达的目的地——成都。诗人写下一首《成都府》,记录其对西南名城的 第一印象。

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 我行山川 异 ,忽在天一方。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大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曾城填华屋 ,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

陈贻焮称此诗 是“入蜀纪行诗的总结语”,并认为杜甫的入蜀纪行诗是中国古代山水诗的一大变化,“不只是当行出色的山水佳制,而且体现了山水表现艺术的新成就”,可谓十分精当。

杜甫首次到达巴蜀地区,对该地特殊的地理环境有了直观的印象,并予以形象描绘。极力渲染出其险峻峭拔 ,令人生畏的特色风貌。其中《白沙渡》为 杜甫进入巴文化区域第一首,开头所写:“畏 途随长江 ,渡 口下绝岸。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末尾则写其感受:“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惊险程度由此可见。《剑门》

同样起句不凡 :“惟 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 ,石角皆北向。”刻写出其突出特点。

《龙门阁》尤为凸显经历栈道之惊心动魄。因旅途匆匆,不能像陶渊明、谢灵运那样,从容探访山水之胜,“羁栖负幽意,感叹向绝迹…… 吾衰未自由 ,谢尔性所适 ”,未 能细致深入 的考察 ,但 对其优美绮丽的一面也有所关注: “蜀道多早花,江间饶奇石。”(《石柜阁》)“五盘 虽云险,山色佳有余。”(《五盘》)同时对巴地域 文化民风习俗也有简要的描摹。如《水 会渡》:“篙师暗理楫,歌笑轻波澜。”写出了长期与险峻 湍流打交道的巴人船夫的淡定。《五盘》:“仰凌 栈道细 ,俯映江木疏。 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喜见淳朴俗,坦 然心神舒。”将此与中原战乱进行对比:“东郊尚格斗,巨猾何时除?”更觉其地民风可贵。

由此可见,这组纪行诗十分可贵,是杜甫对蜀道最完整的一次经历和书写。杜甫在陇蜀间于古老的栈道文明感受到古代巴人开凿栈道的 艰辛和伟大。以后杜甫开始以四川风物为题,写出川西与川北迥然不同的风貌。《成都府》则 用“我行山川异,忽见天一方”,“曾城填华屋,季 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来描绘经历乱离后的诗人对成都的第一印象,揭示出成都不同于北方的物候特征,渲染其音乐歌舞之乡的繁盛,更突显其唐代国际大都会的重要地位,真实地写出作为中原人的杜甫对巴蜀地域文化的初步体验。

三、杜甫在蜀中生活期间的蜀道感受

 除此之外,杜甫后来也还有接触蜀道的机会,全面了解巴蜀文化风貌,主要是离开成都避 乱到梓州(今三台),再到阆中一带,这里可谓是巴文化的核心区域,也是出入巴蜀地区的蜀道要津,杜甫对此更有了深度体验交流。

代宗宝应元年(762 年)秋,杜甫好友剑南节度使严武离任回京,杜甫一路乘舟相送,到达绵州,依依不舍,连续作《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杜使 君江楼宴》《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相送,此行虽 未经过蜀道而由水路达绵州,但从后诗题目可知,彼此是在奉济驿分别。据仇注 :“郭知达本注:驿在绵州三十里。”绵州为蜀道重镇,杜甫于 此分别,倍感凄凉。诗云:“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列郡讴歌惜, 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虽未具体写蜀道景色特征,但蜀道古驿站的环境 氛围不言而喻。旧交零落,寂寞残生。

严武离蜀后,留守成都的剑南兵马使徐知 道乘机反叛,杜甫进退两难,只能辗转前往梓州避难,到秋天才回到成都接家人到了梓州。随后又前往射洪县,寻访蜀中先贤陈子昂遗迹,先后凭吊了金华山玉仙观陈子昂读书台,县北东武山陈子昂故宅等,又到射洪南面的通泉县祭奠唐代名将郭元振。

杜甫徘徊于东川之时,好友严武也因战乱被阻隔在巴岭,不得返京,杜甫十分担心,写下了著名的《九日奉寄严大夫》:

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不眠持汉节 ,何路出巴山。小驿香醪嫩,重岩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回首白云间。

严武为之作《巴岭答杜二见忆》:

卧向巴山落月时,两乡千里梦相思。 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江头赤叶枫愁客,篱外黄花菊对谁。 跋马望君非一度,冷猿秋雁不胜悲。

这段路程因为彼此都有过实际的感受,所以更加情深意切,巴岭的野菊冷猿见证了杜甫和严武在巴蜀期间的深情厚谊。

送别严武第二年,即广德元年(763年),成都战乱仍未平息,正月,杜甫在梓州,闻官军收 复河南河北 ,喜 不自胜,便欲还都,又想要东下吴楚。其间前往阆州(四川阆中),短暂停留后 返回梓州,然后又到绵州、汉州等地。秋日,好友房琯回京途中病逝于阆州(阆中),杜甫携家 由梓州前往奔丧,在阆州祭奠,作祭文悼之,当年冬末再返梓州。 行前写作《发 阆中》诗,极力 铺叙阆州行程的凄苦:“前有毒蛇后猛虎,溪行尽日无村坞。 江风萧萧云拂地 ,山木惨惨天欲雨。女病妻忧归意急,秋花锦石谁能数。别家三月一书来,避地何时免愁苦。”[

广德二年(764年)春初至春晚(农历的正月至三月),杜甫应王刺史之邀,再到阆中,一住近三月。其间,他参与了唐代阆中在清明节前后十日祭祖祭亡友的扫墓活动。 因感慨万千,写下了著名的《阆山歌》:

阆州城东灵山白 ,阆州城北玉台碧 。 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那知 根无鬼神会,已觉气与嵩华敌。中原格斗且未归,应结茅斋著青壁。

“阆州城东灵山白”:764 年的清明时节,阆中人已在被唐玄宗赐 为“仙穴山”的灵山祭祖祭神,用大量的白花、白幡挂放满山、满坡、满树枝,映衬得此山一片片白色, 故有“灵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与之几乎同时,阆州城北有“上帝高 居”的玉台山,则在清明时节挂满了青绿色的纱幔面被。 阆中人在此祭祖祭天,所以,有了“玉 台碧(青绿色)”的形容。《阆山歌》形象地展示了有关巴人祭祀的民俗。

又有《阆水歌》则描绘了有关巴人渔猎习俗:

嘉陵江色何所似? 石黛碧玉相因依。 正怜日破浪花出 ,更复春从沙际归。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

诗中真实的描绘了嘉陵江迤逦迷人的风光。色 彩艳丽,青碧如玉,浪花映日,美不胜收,不由让人想起后来白居易描摹江南美景的名 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从中借鉴化用 显而易见,可见其魅力和影响。 再加上巴童荡 桨,自由自在,水鸟衔鱼,来去如飞。仇兆鳌《杜 诗详注》谓:“桨欹侧,江流急也。鸟来去,江波静也。”又引师氏曰 :“城南屏山,错绣如锦 屏,号为天下第一,故曰天下稀。”逼真地凸 显出该地渔猎风情与和谐胜景,令人向往。

除了写道路的险峻和景色的优美,杜甫还有许多写巴文化特色历史变迁的诗作,其中一首作于阆中的《南池》具有明显的地方文化特色 和历史内涵。诗云:

峥嵘巴阆间,所向尽山谷。安知有苍池 ,万顷浸坤轴 。呀然阆城南 ,枕带巴江腹。菱荷入异县,粳稻共比屋。皇天不无意 ,美利戒止足。高田失西成,此物颇丰熟。清源多众鱼,远岸富乔木。独叹枫香林,春时好颜色。南有汉王祠,终朝走巫祝。歌舞散灵衣,荒哉旧风俗。高皇亦明主,魂魄犹正直。不应空陂上,缥缈亲酒肉。 淫祀自古昔 ,非 惟一川渎。干戈浩茫茫 ,地僻伤极目。平生江海兴,遭乱身局促。驻马问渔舟,踌躇慰羁束。

南池位于四川省阆中嘉陵江南岸的七里坝,邻长青山,乃古时之彭泽大池 ,传为伏羲 、女娲诞生地 ,故 巴人以伏羲为始祖 ,后 迁巴国于阆中。 汉唐时期,此地万顷苍池,洋洋数里,皆为泽国, 称为彭道将池 ,又 叫彭池 ,池 畔建有汉高祖庙。 汉高祖初封汉王,故杜甫说“南有汉王祠 ,终朝走巫祝 ”。 可见其地香火旺盛 ,唐 朝既崇佛教,又拜巴人始祖。宋代水枯池毁,成为农田,仍称南池。孝宗乾道八 年(1172 年)春 ,陆 游来阆中 游南池,曾咏《南池》一诗云:“二月莺花满阆中,城南搔首立衰翁。 数茎白发愁无那 ,万 顷苍池 事已空。 陂复岂惟民食足 ,渠 成终助霸图雄。眼前碌碌谁知此?漫走丛祠乞岁丰。”其地又被 称为南池晓波,为阆中著名的阆苑十景,今日已 经辟为新城,我们只能从杜诗中窥其自汉迄唐, “ 堰大斗之水灌田 ,里人赖之”的彭池大泽概貌。

杜甫在阆中一方面继续关注朝政,“巴山遇中使,云自陕城来”(《巴山》),另一方面观察、了解和记录巴文化,自称“商哥还入夜,巴俗自为邻”(《与严二郎奉礼别》),为我们留下比较全面的有关巴文化农牧渔猎林等多样化 、活态化的民俗史料,十分珍贵。

在《自阆中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中 ,杜甫对蜀中行道再次做了细腻的描绘,其一末句云:“我生无倚著 ,尽室畏途边 。”可谓十分 形象,一提到蜀中行程,便想到“畏途”可见蜀道 之险给诗人留下的深刻记忆。接下来其二云:“长林偃风色 ,回复意犹迷。衫裛翠微润 ,马衔青草嘶。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 诗中 的长林、翠微、青草、栈悬、断桥、山溪等意象,生 动地渲染出蜀道艰险而绮丽的风景特色。更为 有趣的是其三 :“行色递隐见,人烟时有无。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 鼯。真供一笑乐,似欲慰穷途。” 诗人不仅写 蜀道的漫漫无穷,还以竹林仆夫语、稚子云中呼 铺写其迷离崎岖 、高耸入云 ,更以家人“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鼯 ”的 途中游戏增加趣味 ,打发旅途沉闷 ,十分传神。 如仇兆鳌所言 :“描 情绘景 ,真堪入画。转石,足翻石也。抨弓,手弹弓也。公始而畏,既而愧,终而复慰者,破涕为笑, 亦付之无可如何也。”这不再像初次入蜀道 时行色匆匆,无暇欣赏,而已成为一个见惯蜀道 风景特色与要略的行者经验之谈,且行且乐,观 赏留连,相对从容,即可解疲乏,不觉道阻且长, 读来甚感亲切。

结 语

除此之外,杜甫还有一些有关蜀道的宏观概叙 ,如在成都期间所作《严公厅宴,同咏蜀道画图得空字》:“日临公馆静,画满地图雄。剑阁星桥北 ,松州雪岭东。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兴与烟霞会,清樽幸不空。”虽是宴席同赋, 然可见已对全蜀地形 ,了若指掌。离蜀居于夔州之时作《黄草》诗还每每挂牵:“黄草峡西船不归,赤甲山下行人稀。秦中驿使无消息,蜀道兵戈有是非 。 万里秋风吹锦水,谁家别泪湿罗衣。 莫愁剑阁终堪据 ,闻 道松州已被围 。”以上皆为实地感受,直到离开蜀中,仍然包含深情地 咏叹:“正解柴桑缆,仍看蜀道行。樯乌相背发, 塞雁一行鸣。 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凭将百钱卜,漂泊问君平。”(《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 肃入蜀余下沔鄂》)蜀道是杜甫平生最艰险的旅程,蜀中也留下太多的温暖欢乐 、苦 痛忧伤 ,因 而有特殊的感受,记忆永恒,频频致意焉。

总体而言,杜甫诗歌的蜀道书写十分珍贵,巴蜀地区虽然地势险峻 ,但也适合躲避战乱。杜甫在亲身体验蜀道过程中 ,对有关民风民俗 的体验认识逐渐加深,在此基础上的文学书写,不同于一般的浅尝辄止,既有全面把握,又突出特色和重点,其诗歌融入浓郁的地方特色,将蜀道文化区域内古老的交通栈道、码头文化,渔猎文化、商业文化、歌舞音乐艺术等良性互动,保留了极为珍贵的文化史料,产生跨越时空的传播效果,在海外也有巨大影响。这也正是中华各区域多民族文化交汇融合、相互影响的典范,值得很好地发掘研究和传承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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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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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蒙蜀道争夺中的苦竹隘之战